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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子,蝉散文

时间:2019-11-09

  燕子

燕子,蝉散文

  天空蓝得透明,像一块干净的巨幅画布。一只只矫健、乖巧的燕子在画布上自由穿梭,远远看去,让人联想到古代画家笔下的水墨画。有一种高洁、雅致的意趣和出世的逍遥。这些聚穴而居的燕群,把巢穴建在石壁栈道一个U字型的崖洞内。洞险而奇,像是造物主用利斧在高耸入云的峭壁上,拦腰砍了一斧子。若天气晴好,阳光从崖沿照下,一根根笔直的光柱晶莹剔透,形成一道天然帘幕,把洞口挡住。燕子便在洞中休养生息,繁衍子嗣。偶尔,也会载歌栽舞,寻欢作乐,安享太平盛世。

  从洞口朝里走,光线暗淡,湿气也很重,走着走着,便有一种回到人类起始时间的感觉。两侧洞壁上,由于长年累月的水渍腐蚀,表面的石层开始斑驳、脱落,出现了各种“动物图案”,有水墨写意的效果,让人误以为走进了阿尔塔米拉洞穴——那一帧帧精美的壁画,都是史前艺术的肇始。

  这群燕子终归是比人类要聪明,它们把家园建造在一个海拔一千多米高的地方。这里植被丰富,空气清新,没有臭气和污水;没有工业垃圾和化学农药,更没有目迷五色的灯红酒绿和声色犬马的喧嚣嘈杂。它们生活简单,日出而飞,日落而栖。彼此间和平友爱,不会因为一点儿私利而勾心斗角,尔虞我诈;不会因为买不起钢筋水泥修建的住房而伤心垂泪,搞得一家大小郁郁寡欢,鸡犬不宁;更不会因为给情侣买不起一条项链、一个戒指或一辆豪车而苦恼烦闷,甚至跑去悬崖边殉情。

  人一辈子都在苦苦奋斗的东西,燕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。大自然把最秀丽的“世外桃源”馈赠给它们,并不因为它们是这个世界上的弱者,而是因为它们压根儿就没有人类那样的欲望。

  我怀疑,居住在这个崖洞里的燕子,是动物界最早的觉醒者之一。在我的记忆里,燕子给我的印象就是一群“流亡者”,它们四海为家,需要借助人类的屋梁遮风避雨,还要看主人家的脸色生活。可随着人类喜新厌旧,贪得无厌之本能的无限膨胀,地球上的生态遭到严重破坏。高楼大厦拔地而起,绿柳翠柏却被刀砍斧凿。就连燕子最喜欢借居的乡下瓦房,也被预制板平房所取代。

  不知是疲惫的燕子也懂得了痛定恩痛——与其寄人篱下,不如远走高飞,自强不息;还是不愿意跟随人类一起守望家园落日,它们才一路风尘,历经千难万险,集体迁徙到了这个“自由王国”,最终成为了自然界的宠儿。

  唯有谦卑的燕子才懂得反思。

  骄傲的人类只会自吹自擂,不可一世。

  蝉

  大概午后一点多钟,阳光懒洋洋的,照在树叶上,有一种慵倦的感觉。我在山间盘曲的青石小路上慢悠悠地走着,初秋的天气尚有一丝燠热。几只蚱蜢藏在草叶背后,像地下工作者在盯梢。我的节奏紊乱的脚步声,对它们来说,估计都是一次危险信号。不然,它们不会高高地举起那两把带锯齿的大刀,欲与入侵者背水一战。

  自然界的生灵们,早已经被人类给吓怕了。

  就在我默默地向一只蚱蜢道歉的时候,我的耳边传来了蝉的歌唱。音色纯正、浑厚、响亮,伴有轻微颤音,应该是位唱中音的歌手。我侧耳细听,声源来自于近旁的一株老杉树上。树干苍劲,皲裂的树皮,像某位白发老叟脸上沟壑纵深的皱纹。我尽量睁大眼睛,仍未看见歌唱者的身影。真正的艺术家从来都只拿作品示人。只有那些二三流的艺术工作者,才喜欢凑热闹,四处抛头露面,靠唇枪舌战,溜须拍马,浪得虚名。

  自古以来,蝉都被视为“高洁之士”。它们躲在深山老林里,潜心修行,与世无争,不与世俗同流合污。一生甘于寂寞,乐守清贫,百家争鸣,只为把季节点染得更美丽,更生动。惟其如此,蝉的`一生,真正称得上是纯粹的一生、辉煌的一生。也正是因为人们赋予蝉此种品格,它在这个世界上,从来不缺少精神上的忠实伴侣。骆宾王和元稹是它的知音,虞世南和李商隐同样是它的知音。如果要罗列一张蝉的知音名单的话,恐怕唐诗宋词的作者队伍里,三分之一的人都榜上有名。

  不过,蝉也曾遭受过各种各样的诟病。“噤若寒蝉”,被权势之人将其讥讽为消极避世之徒,也有属于穷苦落魄、怀才不遇之人的自况之物。在他们看来,蝉虽自恃清高,却不过是一位乞讨者,需要靠蚂蚁的施舍活命。或许是替蝉正名,法国杰出的昆虫学家、文学家法布尔,曾专门写过一篇文章《蝉和蚂蚁的寓言》。他通过对蝉经年累月的观察,纠正了某些世人对蝉的偏见。他态度严谨地写道:“可以确信一点,并不是蝉主动与蚂蚁建立关系,它活在世上,从来无需别人的援助;这关系是由蚂蚁的主动造成的,它是贪得无厌的剥削者,在自己的粮仓里囤积一切可吃的东西。任何时候,蝉都不会到蚂蚁的窝门前乞讨食物,也不会保证什么连本带利一起还;正相反,却是缺食慌神的蚂蚁,向歌唱家苦苦哀求。”

  法布尔的辩护,蝉是听不见的。当然,它也无心倾听什么。是非功过,都留待人类去评说,它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。况且,对于人类给一个弱小者泼去的脏水,它即使跳进黄河,又怎能洗刷得干净呢?与其百口莫辩,何如沉默是金。

  可再怎么沉默,蝉到底给人留下了攻击自身的把柄——你既然立志要做一名“隐士”,又何苦趁秋高气爽之际,跑去树杈枝头吼上几嗓子呢?

  也许只有蝉自己明白,它的发声,其实是在嘲笑人世间的某些谦谦君子,他们自称才高八斗,满腹韬略,心怀苍生,匡扶社稷,叫嚣了一辈子,到头来,却只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
  蝉所歌唱的,恰是一曲“蝉和人的寓言”。